孚孚的故事時光-5

 

《真正的收成》

橙黃色的夕陽躲在一層又一層輕薄水氣後頭，白色接近透明的白色顏料輕輕沾上點橘紅色的粉末，並一點點蜷曲、環繞起來，無限延伸到整片原本為藍色的天空。  

黃、橘、紅、紫相互交錯，映在瞳孔上的模樣比實際多了幾分灰藍，這是颱風將至的徵兆。  

我輕輕地眨了眨眼，視線由天空轉向不遠處忙碌的幾個身影，他們逆著光，跟在迅速向前的收割機後頭，不停地彎腰拾起殘餘的稻穗。  

我認出不遠處穿著白色吊嘎的熟悉身影，正是時常來我家作客、下棋的劉叔，我站在田埂旁向他揮了揮手並叫道  

：「哎！劉叔！」  

：「小林回來了啊！正好，快來幫忙收成」  

劉叔抹了把流淌在鬢角間的汗水，一邊把有些泛黃的工作手套丟給我，我訕訕的笑了笑，心裡偷偷吐槽：「為什麼難得學校放假，我還要幹這種體力活啊！」  

我們收割了剩餘的稻米，並將成捆的稻米搬運至場邊的竹簍裡。  

我一屁股坐在紅色塑膠凳子上，擰開礦泉水瓶的蓋子，咕嚕嚕的將剛剛從井裡打的山泉水喝下肚，冰涼的液體滑過原本乾燥的要冒火的喉嚨，身體彷彿重新活了過來。 

劉叔一邊喘氣，一邊說：「等下幫我一起翻一遍這些稻子，讓風把空殼吹掉。」  

原以為可以溜回家睡一大覺的我有些崩潰的抓了抓頭髮  ：「我從以前就納悶了，收回來的米不就是拿來吃、拿去賣嗎？為什麼還要這麼麻煩？」  

或許是我哀怨的眼神過於明顯，劉叔撐著腰哈哈大笑。新竹的風總是強的嚇人，地上的稻穗有部分被風吹了起來，黃褐色的稻殼被風捲起，又輕輕落到石頭地板上  劉叔指了指那些被吹走的稻穀  

：「你看，有些稻殼裡根本沒有米粒，空有一層皮，風吹一下就沒了。看起來數量不少，可是真正能吃的，就那幾顆飽滿的。」  

我不禁皺皺眉頭，撿起那些被吹走的稻子：「那你不覺得可惜嗎？雖然重量輕，但聚在一起也是不少的量，能多賣一些錢啊！」  

劉叔仰頭哈哈大笑，眼神帶點長輩的關愛  ：「小林啊，去強求這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是沒有用的，即使你用力抓緊，他們也還是會飛走... 」  

他抓起一小把稻穗，手因長期日曬而被曬出更深的斑點，皮膚也隨著年齡增長而有些鬆弛，粗糙的指頭輕輕握住我的手腕，將之放在我有些泛紅的手掌上  奇怪的是，明明外觀和剛剛被風吹走的稻子並無不同，但重量卻天差地遠，沉甸甸的份量讓我有些吃驚  

：「農人要的不是一大堆看起來熱鬧的東西，而是能真正養人的米粒...」  

：「值得你抓住的也只有這些，收成才有意義，明白麼？」  

剛開始教書時我也曾迷茫過：「為什麼我留不住所有學生？」 

但這段回憶卻不自覺的出現在我的腦海當中，劉叔老成的聲音響徹在我心中，就像解答之書一樣，明確的為我指引出方向  

不是我不夠努力，也不是我不夠強......

正是因為我教的用心、挖的深入，才讓那些不適合我、無心進步的孩子像稻殼一樣被吹走。  

真正能留下來的，只有那些願意吸收、願意紮根的孩子。  

教育的收成，並不在於數量，而在於那份重量。 

 因此，能留在劍孚數學的孩子，都一定會長成結實的稻穗，他們或許不多，但終將沉甸甸地，成為這片土地真正的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