孚孚的故事時光-3

 

《畢業旅行》

：「欸！你們學校畢旅去哪裡啊？我們是去高雄耶！」

：「蛤！我們只去台中而已......」

每次上課前，我總習慣拿著數學題目坐在黑色的辦公椅上研究，為上課做好準備。

兩名穿著高中制服的學生一邊聊著天，一邉從電梯走出來。 

   

「畢業旅行」這四個字我再熟悉不過了，每年都會有即將畢業的學生在教室裡譏哩呱啦地興奮討論著在畢業旅行中發生的趣事，而我總是默默的聽著    

：「老師！你以前的畢業旅行是去哪裡玩啊？」  

：「你傻啊？那個年代怎麼會有啊哈哈哈哈哈」    

我笑笑的聽著他們有些青澀幼稚的口吻，放下手裡握著的鉛筆和書    

：「怎麼會沒有？我也沒那麼老好嗎！」    

：「只是，我還真的沒去過畢業旅行...」    

我盯著天花板上的淺藍灰色斑點，瞬間濃稠強烈的藍慢慢滑過視線    

我的童年是一幅刷著悲慘的藍色畫布，貧窮、淒涼像陰魂不散的鬼針草一樣甩不開    

以前社會家族人數很多，一戶十幾個人都是常態，而我的父親只是一介村里幹事，我的母親也每天一大早就起床做家庭代工，我還記得那時裝上一隻傘柄才拿到一毛錢的工錢......    

要靠著少得可憐的收入餵飽一家人已經很不容易了，除了日常的柴米油鹽醬醋茶，哪來得心思能考慮其他的啊。    

我推開家裡有些老舊的木製大門，發出咿咿嘎嘎的刺耳聲音，暗紅色磚頭牆上排成一列前進的螞蟻搬運著白色碎屑，像極了大人們為了撐起這個家而奔波的身影    

：「你媽媽帶你姊仔佮你弟仔去看醫生。」   

 我沒回答，即使我聽出父親口中的無奈，聽出他擔憂負擔不起的醫藥費，因為我的姐姐和弟弟都患有先天性心臟病，一種需要長期治療和觀察而麻煩的病，為了讓他們得到治療，我的父母到處向別人貸款，也因此，又多了一筆沉重的負擔。   

 我知道父母的錢都不是大風颳來的，每一分錢都是汗水換來的，每一分錢都要用在刀口上，我不能辜負父母辛苦賺來的錢，即使要我放棄「玩樂」和「快樂的童年」。    

：「所以老師你從來沒有去過畢業旅行？」  

：「是啊，因為太花錢了，就覺得沒有必要」    

直到現在，我爸媽從來不知道學校有畢業旅行這個活動。因為國小畢業、國中畢業、高中畢業，每一次我都是自己拿筆勾「不同意」，最後再自己簽名交回去......    

也因此，在我開始教書以後，我不怕學生少，也不怕學生討厭我，只是我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敢辜負信任我的家長們。    

因為我知道，家長為了讓孩子得到最好的照顧，都非常不容易啊...   

 很多人總覺得我說話太不真實，覺得我只是在說場面話，當然，我也不多做解釋，因為我知道他們只是沒看到我的過去與經歷。    

既然繳了學費，我就會盡力讓所有孩子的成績都能提升，也盡力關心所有孩子的狀況，讓家長們放心、覺得錢沒有白花。